凡煙小說

第96章 血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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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婉兒擺出一張看似雲淡風輕的臉,她也用了頗為淡然的語氣,實則一轉身,氣得咬牙切齒。

故作冷靜大方從來都不是她的風格,只是她太了解卿桑的心情,他怕她出事,所以希望她走,哪怕用從來不曾對她的冷漠態度,卿桑越是如此,越證明他內心的恐懼,他剛剛失了親人,她沒法在這個時候安慰他,那麽能做的,就是盡量不與他吵架。

尤其在知曉卿桑的心意後,她即便任性,也不想令他為難。

當然走是不可能走,他要冷言冷語驅趕她,她只當聽不見,反正從小到大,卿桑都拿她沒有辦法。

不過理智可以理解,情感上夏婉兒可過不去,她氣鼓鼓地拎著水桶走了一段,見卿桑沒有追上來就更氣,偏巧這時顧意撞上了槍口,被夏婉兒揪著去找水的同時,還要聽她一路抱怨,顧意無法插話,只能微笑聆聽。

“……什麽讓司機送我回去,我打個電話司機就來,誰稀罕啊!”

“……”

“就那麽看不起我的實力嗎?我們夏家也是驅邪家族,我們的紮紙術也是獨一無二的,我就不信這裏的邪祟能拿我怎麽樣!”

說到這個,顧意就有點擔心了:“婉兒,我覺得,卿先生是真的很怕你出事,這次到無名村,我們根本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東西作祟。”

夏婉兒低下頭:“我知道他擔心我,以前我們也經歷過許多事,哪次不是化險為夷,世間的邪物皆由心生,只要咱們堅守正道,不怕那些個妖魔鬼怪。”

音落,一股清涼的山風吹了過來。

彼時天快黑了,顧意看向遠方,說:“這附近好像都沒有水。”

夏婉兒豎起耳朵,道:“我好像聽到這附近有水聲。”

“哪有?”

“你再仔細聽聽,真的有。”

顧意認真聽了一會兒,還是沒有聽到。

“你們在這幹嘛呢?”

不知何時,薄司站在了二人身後。

夏婉兒嚇了一跳,瞬間跳出幾米遠,轉頭見著是他,這才松了一口氣:“薄老板……大晚上的,你別嚇人啊!”

薄司抱住臂膀,斜睨他們:“你也知道晚上嚇人,這裏可是深山,你們孤男寡女的想在外面幹嘛?”他瞪向夏婉兒:“你不要你的未婚夫了?”

顧意僵硬著一張臉:“老板,我們是出來找水的……”

“就是啊。”夏婉兒提提她的水桶,有些不滿又八卦地望著薄司:“以前我怎麽沒發現薄老板你這麽小心眼,意意不過跟我出來一會兒,你就坐不住了?哎喲放心啦,他比我小那麽多,我不會姐弟戀的。”

“大晚上出來找水?”薄司半信半疑,“水在哪兒?”

夏婉兒解釋說:“靳悅不是病了嗎,我想給她擦擦身子,好得快,可是他家水龍頭壞了,這附近連口井也沒有,不過剛剛我聽到周圍有水聲傳來,咱們一起看看去?”

“廢話,當然是一起看看去,你沒聽那小男孩說,你倆現在厄運纏身,放你倆單獨離開,我還真不放心,走吧。”

“哦?”夏婉兒雙眼冒光地跑到薄司身邊,“所以薄老板是看我和意意不見了,特地出來找我們的?”

薄司面無表情朝前走去:“不是要打水嗎,趕緊走吧。”

夏婉兒笑嘻嘻,一蹦一跳跟在薄司後面,開心地道:“原來薄老板是擔心我們,以前一直兇巴巴的,沒想到,你還有這麽溫柔的一面。”

“閉嘴,再嚷嚷你就一個人去,我帶顧意回家。”

“哎?不要啊薄老板!!”

顧意看著走在前方的兩人,心想夏婉兒可真是個開心果,她的心大或許是她的優點,讓她無論何時何地都能保持著與他人相處的快樂。

顧意擡頭看看夜空,夜色濃郁,天上沒有星星,弦月被烏雲遮蓋。

或許是因為錯覺,顧意隱隱看到月的邊緣有些泛紅,而當風吹來,那抹淺紅又迅速消散,一點殘影也不留。

四處傳來蟲鳴聲,無名村的夜就是這樣,各種各樣的昆蟲都會跑出來,地上爬滿藤蔓,蜿蜒扭曲,像蛇一樣,明明這些植物白天都是看不到的,顧意好奇,又不知從何問起,尤其現在卿家出了事,植物的異樣反倒變得微不足道,他只能這樣以為,無名村或許是因為土質不同,所以植物也和別處不同吧。

大千世界,無奇不有,這麽想想,顧意倒也能接受這無名村裏的設定了。

只是夏婉兒聽見的水聲他是真沒聽到,也許是這的地下河流。

三個人走了一會兒,顧意和薄司跟著夏婉兒的步伐,果真看見了一處圓形的小水池。

這水池藏得極深,被掩在層層伸出來的植物當中,是夏婉兒撥開了那些長長的葉子,小水池才赫然出現在他們眼前,這時顧意就比較佩服夏婉兒的聽力了,她果然沒有聽錯,在這附近確實是有水的。

大概這水池內都是死水,水聲極輕,所以他才一點沒有聽到,不過夏婉兒聽力敏銳,這下帶來的水桶也終於可以派上用場,夏婉兒興沖沖地求了一陣表揚,最終在薄司兇兇的言語中嘟嘴,拿著水桶快速地靠近水池。

夏婉兒邊走邊不開心地道:“我就說這裏有水嘛,真是的,誇我一下會怎樣?”

薄司冷冷嘲諷:“打個水而已,看把你能的,要是這的水吃了以後回去拉肚子,你是不是也要負責啊?”

夏婉兒不說話了,挽起袖子走到水邊。

昏黃的月光下,那一小汪水池倒是波光粼粼,分外喜人,顧意一開始聽不見水聲,可這會兒見著以後,耳畔盡是叮叮咚咚的流水聲響,仿佛那水在引誘著他們,有種無法言說的召喚。

雖說這是一潭死水,可看著卻格外清亮,夏婉兒正是被那水質吸引,美滋滋地把水桶丟了下去。

可是這水沒有源頭,如何又能這麽清澈?

“婉兒!”

顧意到底覺得不妥,如此隱蔽的環境,平白冒出一汪清澈喜人的水池,而且還是一汪死水,這怎麽想想都不可能,他心中潛藏的濃濃不安在這個時候徹底爆發了出來,他覺得有什麽不祥的事要發生,他要在這之前阻止夏婉兒,他朝她大聲喊道:“這的水可能不幹凈,我們去別處吧!”

“啊?”

夏婉兒擡起頭看向他:“好不容易才找到的,去別處幹嘛呀?”

“小崽子說得對,這的水這麽漂亮,簡直像勾引人來喝一樣,我來確定一下。”

說完,薄司大步朝水池走去。

其實,薄司同顧意一樣,他不是沒有發現這汪水的蹊蹺,只是,他在水面上沒有發現絲毫邪氣,對,就和卿婷的死一樣,明知道她的死是不正常的,可就是找不到她背後的原因,就如眼前的這潭死水一般,如果它是邪祟化成,至少,該有濃濃的邪氣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裏裏外外都這麽澄澈透明。

除非,躲避在這無名村裏的邪祟,已經強大到,能很好地隱藏自己的氣息,並且,滴水不漏。

那麽,它就不是外面那些尋常邪祟所能比的。

對付它,也會更加不容易。

如果真是那樣,那麽這次事情就麻煩了。

薄司蹲下腰,修長的指尖輕輕探入水面。

那瞬間,顧意全身如遭雷擊,險些站立不穩。

四周驀地狂風大作,天空的烏雲被狠狠地撥開,露出了血紅一般的月亮。

一股莫名恐懼的感覺深深地籠罩了顧意,他的雙眸有片刻失神,蒼白的心底只不斷回響著一個聲音。

不……不要……

下意識間,顧意朝薄司伸出了手,他滿臉恐懼,大聲喊著:“不,老板,別碰那水……”

可惜,他喊晚了。

當薄司的手指觸碰水池的那一刻,無名村風雲變色,地面不穩,猶如地震一般,轟隆隆的,“啊!”夏婉兒尖叫一聲,猝不及防摔倒在地,黑暗中,她摸到一個涼涼滑滑的東西,她借著月光垂眸一看,這不看還好,一看,她瞬間便發出了更為淒厲的叫喊!

“啊——!”

蟲!白色的類似蛆蟲一般!此刻,正蠕動著,翻滾著,密密麻麻爬滿了整個地面!它們像受到某種指引,全部朝那一小汪水池爬去,不對,不是爬,而是上下翻滾,如同煮沸的開水,一點一點,游向水面。

這些蛆蟲大的,如人類的手臂一樣粗,最小的,也有孩子的手腕一般大,它們白白胖胖,正瘋狂游移在夏婉兒身旁,夏婉兒已經嚇到發不出聲音,她目光呆滯,不知道自己下一刻該做什麽,如果這會兒出現的是某個邪祟,她一定二話不說掏出符紙貼上去,可現在出現的是蟲!女孩子都怕蟲,她已嚇傻,完全如木偶般無法動彈!

此刻顧意清醒過來,他環顧四周,蟲已快速爬滿他的腳下,這些蟲他在還未進入無名村時就已見過,這些蟲和那些植物一樣,白天看不到,只有晚上才出來,顧意正警惕地向前,他想靠近薄司,卻聽這時薄司的聲音從前方傳來。

“我說為什麽這村裏發生的事那麽詭異,原來這無名村,竟是一處天然的養屍地。”

顧意驚愕:“養屍地?”

薄司冷冷一笑:“這麽多的屍蟲,看來這裏的邪祟不可小覷,而這個小小的水潭,大概就是這片養屍地的中心。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薄司話音剛落,一個巨大的笑聲仿佛從水池底下傳來,這聲音空靈動人,卻又憤怒狂妄,這是個女人的聲音,當她笑聲炸響的那一刻,似乎有什麽隱藏了很久的噩夢蘇醒了,空氣中氣流爆破,狂風不止,薄司從水池邊上站起來,那風狠狠撕扯著他修長的身軀,天上的月亮也越來越紅,紅得嗜血,格外駭人。

“你終於出現了。”

薄司雙眸冰冷,下一秒,整片土地爆裂開來,濃濃的邪氣,這下鋪天蓋地以銳不可當之勢將三人徹底掩埋!

每一處土地爆裂的縫隙都流瀉出血紅的霧氣,這霧氣像水一樣,進入口鼻,會刺得人劇痛無比,顧意在一片血色之中立刻想去拉夏婉兒的手,可是夏婉兒呆坐地上起不來,他找了好久才將夏婉兒的手腕扣住,他大喊:“婉兒,起來,我帶你離開這裏!”

“啊——!”

回應他的是夏婉兒又一聲的尖叫!

水池裏的水變紅了,它受月光照耀,也變成了鮮血一樣的顏色。或者,它本來就是一灘鮮血,之前的清水才是蒙騙他們的手段,而夏婉兒尖叫當然不是因為她看到了一潭血,她看到的,是臉,是一張張,蒼白無神,漂浮在鮮紅血液之上的人臉!那些臉似乎只剩下了一張皮,他們眼眶處黑洞洞的,因為浸泡在血裏,就像眼中充斥著血淚,那死得屈辱又不甘的生動表情,加以見者的想象,足以令人嚇得心膽俱裂,魂飛魄散!

縫隙裏流出的血霧更濃了,這片深山之中的隱蔽之處頃刻間就如同被滔滔血海包圍,顧意好不容易將已經嚇呆的夏婉兒扶了起來,下一秒,一股澎湃的血氣從水池之內濺起,直奔夏婉兒與顧意!

夏婉兒是首先被血氣卷入的那個,顧意狠狠咬牙,始終沒有放開她的手,結果就是,兩人一同被拉入池底,那一刻,顧意大腦一片空白,當血水從他的耳鼻口中滲入的時候,他在血水中的左眼,毫無征兆地劇烈疼痛起來!

他又聽見了那個聲音。

那個夢境中,他一直聽見的聲音。

我在這……

我在這裏……

救命……

救救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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